看不见的城市

（五）

小三在一个不怎么美丽的晚上爬到我的床上。窗外都是雨。窗外都是发霉的气息。他把我拍醒。我被惊醒，很不高兴。

他说你深深爱过一个女人么。

我想到一个人。

在这之前，我骂他，说，滚，干吗呢，去死，什么时候了。他压低声音说，你深深爱过一个女人么。

然后这句话把我一下子弄醒了，再也睡不着了。这句话使我想到一个人，小小的身躯，眼睛闪着，触手可及。但我拒绝去多想，尽管我确实想到了那么一个人，并且心就一下子收缩了。心收缩成半个拳头大小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脸上的表情也像半个拳头一样粗糙。在一个没有灯光的雨夜，回忆的张力在湿漉漉的空气里面是危险的。

我说我不知道，你呢。我知道他有。我愿意听他再说一遍。

他于是说，我有。我很爱她。他说我爱她爱得疯狂，可是她不。我爱她爱得很自卑，所以她不在意。他说爱一个人真难啊，后来就觉得不爱了。

这不是放屁么。后来就不爱了。那还半夜爬到我床上来。

不过现在我不生他的气。我想到一个人。并且那影子不停地晃来晃去。但不管什么时候，看到他比我痛苦都是一件快乐的事情。我想要拥抱小三的原因是，很清楚的。我想说，小三，你再痛苦点吧。你越是痛苦，我就越是高兴啊。他在我的房间抽烟，我也不怪他什么了。我说别惆怅了，都会过去的，你有过的，你正在有的，以及你将要有的，都会过去的。包括我，也会过去的。你不觉得为了这些东西惆怅是很空的么。

我又想到那个人。在楼梯下拉着我的衣角，眼睛纯真地看着我，很好奇。当时我想把她抱起来扔两圈，但我没有。后来就再没有那样的机会了，就都习惯于了孤独。

小三开始抱住枕头抽风。

既然开始谈论爱，我就干脆讲一个昨天听到的故事。我觉得很久没听到这么好的故事了。

朋友的大舅，今年四十岁。身边有过几个很好的女孩，但都没了。所以时间很快的，几次恋爱后，一下就能跳跃到四十岁。家里人比他还急，他姥姥安排他去相亲，不停数落他。这个朋友的大舅，说不去。这个中年男人，对他姥姥说：

他说，不去，不能去。他说。没有什么也不能没有爱情。

而现在小三在我旁边，比大舅年龄小一圈。他跟我说，他跟我说，有什么都不能有爱情，有什么都不能有爱情。他把自己跟枕头纠缠在一起，变成一个枕头。

我就枕着他又睡着了。带着挥之不去的影子在这挥之不去的雨夜。

（四）

就拿现在来说吧，我迷上了我写的这个东西，我觉得只有它才是真实的。包括里面虚构的成分。我觉得如果这样写下去，我就会比小三先死掉，我相信真实的人总是会很早死掉。这是一场无声的斗争，要么他先，要么我先，反正总有个早晚，而胜利的人会更加孤独，他只能去祭奠。

可怜啊，真是可怜啊。当小三的两个女友同时到达我们住的地方的时候，我真是从内心这么觉得。你见过比这个更加可怜的事情么。一个男的，两个女的，只能这么安静着。

但我问小三，他又说，都爱，又都不爱。他妈的真混乱。他把自己脱光了出来站在两个女人面前。两个女人，一个高些，一个矮些；一个胖些，一个瘦些。他把自己放在两个女人中间，他的脸色是红色的。带着激动。他站在高的女人那边对瘦的那个说：你选一个吧；又站在矮的那个那边对胖的那个说：你选一个吧。然后他到沙发那边坐了下来。点燃一根烟，骆驼烟，最便宜的那种。他把手里的错误就这样抖落给了她们，好像一切不是他的错。外面的吆喝声没了，真他妈的混乱。

当然，包括我在内的现场的四个人都被惊呆了，屋里的钟也很识实务地响了几下。我警告自己不要回忆他的身体。他的身体很光滑，跟鲇鱼一样，从窗外的光照在身上，很漂亮。我不喜欢回忆同性的身体，那样有无形的负罪感（不知道从哪儿来的，我现在可以回忆女人的身体）。但我觉得在平时的话，爱他的女人肯定抵挡不住这样的袒露。

这至今是不清楚的，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他不跟我说。我不知道。可能他也不知道。可能这一个画面在他的梦里的的确确出现过，留在他的潜意识当中，你知道，跟弗洛伊德说的那样，他做出来这样的行为肯定是有原因的。那种原因说明他想要达到某个目的，但偏偏在这里这个目的谁都不知道。

从那一刻开始我觉得他疯了不是预料出来的，而是现实的了。不知道目的，那就是疯了。

两个女人都夺门而出，说了些流氓之类的话。可以理解的那些话。也许还留着眼泪。而他从那一刻开始进入了真正的疯狂。撕心裂肺的那种疯狂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那种疯狂。

然后他就要去无意地伤害别人了，然后他就要去刻意地伤害别人了，然后当他伤害别人的时候就无所知觉了。然后他就无知觉地运用他的笑和邪恶了，然后他就要在谣言和现实中出演黑色冷杉的角色了，然后他就要开始真正地毁自己了。

我太了解他，以至于想到这些的时候，跟他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跟他一起哭了。至于哭什么，哭谁，我也不知道。

我们喝吐了，就守着厕所的马桶，他在左边，我在右边，一边吐一边哭。他的哭相很难看，像是老鼠一样，萎缩着，哭得激动的时候会抱住双脚，把自己往里面挤压。那是很难看的。声音也不好听。我的肯定也不好看，不好听。像是球茎一样缠绕成一个长满皱纹的圆球。

那天晚上之后，他就疯了。毫无疑问的。他把外面的自己挤压到了身体里面，于是他外面的壳就一下子都松开了，像被剥了壳的蜗牛一样。他的本质就是那样的，有些人的本质就是钉子，没有办法的，再怎么藏，也还是要刺人的。这就是他跟我说的话。我一直记得。

那天晚上，他醉了。他跟我说，十一，我不想活了，活着真是没有意思啊。我同情他，安慰他，我告诉他想开点。

他想不开的，他是不听劝的人。

我在笑，我终于要赢了。

准备写论文。想起艾米莉 狄金森，掌握关于遗忘的艺术。

（三）

我们生活在中国。我们生活在现代中国。这总是被忘。

我们似乎生活在美国，似乎生活在欧洲，又似乎在某个你我都不知道的地方，我们似乎生活在除了中国以外的一切地方，尽管脚下踩着的是这块不像样子的大地。所以那些人会出国去寻找那种真实。看起来可笑的事情，不是么。去美国是为了在中国活得更加真实。但就是这样的，这句话我说了很多遍，就是这样的，人们离开，总是因为感觉不真实才会离开。不是为了钱，不是的。钱只是一个幌子。在现代社会伪装成一个犬儒的幌子。

他们不信任中国，在中国觉得虚假，不是为了钱，不是为了爱情，是为了属于空间的本质的感情。他们总归是要出去的，否则就不会真实，尽管不知道离开以后会不会真实，但有幻想总是好的。就是这样的，就是只能活一次。

就像写作一样。原来我以为是写给别人看的，现在不了，我是为了自己。就像她说，我原来很喜欢你，现在不了，两天之内可以发生很多事情。只有当写完之后拿出去，才觉得是别人的，在写作的过程当中它是完全属于我的本质的东西，就是我的所属。他们，那些出国的，也就是这样的感觉。外面是所属，酸甜苦辣都是自己的所属。这样的孤独感只是不说出来。当别人问起为什么，说一句为了家庭为了钱，不是的，不是那样的。是为了脑子里的那些最深的孤独。但他们会变得真实么？包括我在内的他们？这个问题不能考虑。

然后一切又变得不可言说。

我和她做爱的时候，她说，咬我。我不敢咬，以前有人被我咬疼了，我被骂之后就有了恐惧。那是不好的感觉，让你感觉不对，做爱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，我指，精神上不是。因为是在中国，幻想着跟美国那样地做爱，就不会幸福。但我不说，她也不说。她做着我想的那些事情，有些亢奋。我也是，有些潮湿。但我知道我们都不是真正在享受着。有着负担。怎么可能在中国享受这种形式的性爱。我想和她做爱，她肯定以为我只想跟她做爱，不想做别的。所以结束之后她会懊恼，又不能停止爱我。但不是的，我想和她做爱，一种简单的情欲背后，藏着想和她一起，让她完完全全占有我的想法。她不明白，我也不明白。

也许在以前，我会说做爱吧，因为我没有做过。但后来就不会了。也就是说，那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，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会那样。我想呵护她，但那种勇气就冰冷。我觉得行，但又不行。我想说，咬我。绑住我。别让我再跑了。这个时候我已经败了，但她没有进一步，她不会强求我，她只会依顺着我，一直到自己受不了那种痛苦。而我在改变的时候，她已经不再相信了。所以我们只能跟杜拉斯说的，像真正的情人一样，不能停止不爱。

我们折腾了一阵子，最后一步的时候失败了。她说是它累了，我知道不是的，是我怕了。尽管我很想，但内心怕了。因为她是要离开的人，不能那样。因为我是要被拴住的人，而我不想被拴住。这是在中国，从走到床上那一刻，也许是我苦心经营的结果，我们就幻想可以像别人描写的一样做爱。但后来就崩溃了，我就崩溃了，就不说话。就不能多说了。

直到最后她说，你不是个好人。而她是要离开中国的。真的，我们才21岁，还在读书。

小三笑我。他喜欢嘲笑我，嘲笑我让他觉得自己超脱起来。他说你这是用下半身写作，但你的面容让女人一看就觉得老了八度。他说，你连做爱都考虑那么多，还写个屁。就是写作害了你，让你无由地想很多。

他说，是钉子，终究是要刺破口袋，戳伤人的，像我们一样。

我觉得他是对的。当然，又觉得他是不对的。我也不知道。现在这种犹豫的情绪太浓烈了。必须说不是啊不是的。我21岁半了，我突然觉得我老了，不愿意跑步了。

我决定叙事，从写诗中解脱出来。我决定看着小三慢慢死去。在他死后，在记忆中把他抹
去。

我想到Kurt Cobin。事情就是这样的。我们不能顾及太多。特别是为了保护自己，必须把
自己变得很冷。然后当冷得连自己也不愿意爱惜的时候，就一枪崩了自己。但一定要留下
一份遗书，说明他曾深爱过这个世界。并让人们理解他。这时候的热度是回光返照而且可
笑的。当他连这个世界也不要的时候，他就明白，人活着的本质无非就是被人爱。然后他
就崩了自己。

这种事情总是很他妈的！

我知道，有很多人，张国容，策兰，维特，包括那天跳楼的女的。都是这样的。反而是那
些你以为是很愤怒而应该自杀的人，活到了最后。比如我，还有金斯堡，后者信了佛教，
我也将去信佛。

我操，小三说，这种事情要想明白了还真恶心。他说出脏话来的时候，那种语气既揶揄又
带有不可言传的邪恶，但让人感觉不到粗俗和脏意思。他的表情很冷，但嘴角带着笑意，
所以他是那种让女人会想要勾引他的男人，所以他也是害人的男人。人们往往说女人是狐
狸精，这句话没有道理。现在颠倒过来了，男人从狼变成了狐狸，变得跟女人一样。

现代社会是一针性激素。

现在我说女人这个词，说明我不再和以前那样纯洁，我宁可用女人也不再说女孩。这种感
觉很痛，很奇怪。我已经老了、累了。我需要结婚了。这一点她们肯定也会看出来，可是
在品味之前，她们就认定我不好了，坏掉了。

你应该做个好人，她们这么跟我说着，然后就离开了。她们不说，咱们结婚吧，然后把戒
指套上来。因为她们自己也不确定,她们害怕。而我是混蛋。

这些是说不明白的。

小三也常对我说，你应该做个好人。但他不会离开，他需要我，就像我需要他一样。他也
要看着我慢慢死掉，就像我希望的一样。他希望看到我痛，看到我绝望，然后内心就好受
一点。但他坚持不过我，因为我快要没有心了，而他，他不能停止爱，不能停止不爱。所
以他必定比我先行死掉。我能够跟一个女人一起，结婚、生孩子、看着孩子长大，但他不
能。他不懂得控制，总是在伤口要愈合的时候忍不住地去抓开它，他的伤口永远不会结疤
。

他活得比我真实，比我痛苦。所以他会比我先死。而我，我可以努力地妥协。而他，他不
能。这就很可怕，对他来说。又或者，并不可怕。我们俩都明白，死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
事情，所以才会不顾忌地一直在谈着，一直谈到别人觉得发麻为止。我们觉得很平常，也
不觉得酷，就像两个人在一起吃饭一样平常。而别人，他们死的时候也会知道的。就是这
样介于怕和不怕之间。

（一）

如果我们不相信时间能够冲洗掉一切，而是坚信，我们所做的这些，当放手的时候就会留下不能抹去的伤口，那会不会活得更加厚重。昆德拉说，太轻了，只活一次，就等于没有活过，因为没有永恒轮回，而选择在一条路上就往前走，所以未来也是空的，过去也是空的。

过去的，以及现在的，包括将来的，都只在一个无限小的时间中才存在，还没来得及感受，就全都没有了。于是每个人只能活在对前一刻的回忆当中，否则就像没有活过。

这样，既要回忆，又要说时间能够冲洗掉一切，那怎么能说是真正活过呢。

既 然我们都相信时间能够把经历过的那些东西抹干净，当回忆起来的时候就会想，也许吧——也许有过吧，也许没有过吧；也许爱过，也许没有爱过吧。当说出也许， 这一切也就没有丝毫意义了。就像一个女孩问，你爱我么；你看着她说，也许吧，于是这个女孩对你来说也就没有丝毫意义了。而且总有一天，你对她也会一点意义 也没有。没有了，又就跟空气一样，似乎有。

对于那些沉浸于回忆的人来说，他们相信过去的比现在和将来要好。这种人不会幸福，当他放手的时候，他相信未来会比现在和过去好，否则他不会放手，而到了现在，他又开始回忆，于是他就坏掉了，永远腐烂了，不再存在和不再真实了。

我想到小三。

我那时候跟他说，你不懂得控制时间的艺术。懂得的人只去回忆前一瞬间的事情，当回忆到的画面甚至是你1秒前经历的的时候，你就危险了，因为顺着下去，回忆会一直伸延到带给你痛苦的那个时候，而你这样软弱的人，那时就没用了。他说是的，我是没用的人。

而时间是他内心的灰鸟。

因 为同时相信过去和将来，这种人必然把现在无休止地破坏掉。当被破坏之前，他偏执于道理和冷漠，甚至疯狂地大哭大叫，说世界是个阴谋（其实何尝不是呢）。而 之后，他开始叙事，变得温柔。就像我。但小三不是这样的，我总想象小三有一天会跳楼死掉，并且把他所爱的毁掉，像某个人一样，然后在楼顶上留下一封遗书。 当然，他心里那时会明白昆德拉的话是什么意思，只有重量、大地和价值是真实的，尽管从楼上跳到地上，他会死掉，但飘着，他会让更多的人在他旁边那么隐忍着 痛苦地慢慢死掉。死掉，毕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，我现在已经可以冷冷地就这么看着。

那句话是这样的：死亡，是每天都发生的事情。后半句 是，不用悲伤。潜台词是，每天都有人为之悲伤，而继续死去。如果一个人死了，他周围与他有关的人原来的步调就被打乱了，他们的死与他有关，受他影响，当这 样的死亡连续不断地发生下去……人，当第一个人死去的时候，就注定要活在对于死亡忧伤的回忆当中，而被迫全部死去。

所以事实是，人所以不能够不死，是因为第一个人偶然死掉了，然后死亡就成了骨牌一样一碰而全部倒塌的事情。没有人制止，也制止不了。所有的人都是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而死掉，历史就是这样，而现在我不说了。

事 实上，有人就比他更早地从楼上跳下了，脑浆崩裂。那里有辆小车子，那个人就落在车顶，腰上面的，你得从下往上看，双腿留在车上，而腰下面的，身子，乳房， 头，头发，就顺着身体的次序从车子边沿往地上流。像条被鞭打而死的蛇一样。她的骨头肯定是全部都碎了，所以才会这样柔软，周围的人说，就坠下那一瞬间很刺 激，砰！声音很响。当她开始崩裂的时候，一切就很不好看了，也就是说，变得恶心了。脑浆跟血混在一起，在一个将近50度的夏日的地面，很快就散发出了死鱼 的那种腥味。

还要这样，残酷地谈论，即使自杀的人会下地狱，无法超生，也不让她清净。我觉得谈论这件事情的人们也会下地狱，他们从别人的死亡中看到了自己的将来，以后的忘记死亡这件事情也是为了自私。包括我。

唉，我必须控制着自己不去多回忆，或者揣测这个人跳楼是出于什么原因。必须把她和周围以及她的以前隔离开来。因为如我所知的，一旦揣测开始，就没有尽头。而我就会变得跟周围的人一样，把事情本身搞得不像样子。

后 来我跟小三谈起周围人的谣言，我说他们是这样说的，说她跳楼是因为那个男的打她，而且她怀了他的孩子。这么一跳是两条生命。因为人死了，人们对她充满同 情。还有一个版本说，那个女的爱上了别人，疯掉了，喝多后就跳下来了。我说这两个说法很有趣，第一个是现实主义的，第二个是理想主义的。第一个是我听别人 说的，第二个是我自己编的。我说我和你都是理想主义的人，在一个现实主义的社会，活得不会快乐，能不痛苦就不错了。他笑了。他喜欢我把自己和他放在一起， 一起说话。他说当我哭的时候他会感到欣慰而舒畅。但他说，你编的版本比他们的那个快乐多了。

是个混蛋。但我们的友情就是这样，为了看到彼此痛苦的时候得到些慰藉。

像掏出心来，没有人能理解我，也不指望谁能理解我，要不是有父母和奶奶，我慈祥可爱的奶奶，我连自杀也不是没有想过，现在抽烟喝酒，把自己淘汰掉。如果没有人，我最终将在文字或者沉默中葬送。大一时候那个自杀的女人，她的男友是我的好朋友，毋庸讳言。对于其他人模糊的事情在我这里很清晰。自我毁灭并不是很难的事情。

沈文 23:56:41
都些狗屁
沈文 23:56:58
人活在世上，得实在一点，无病呻吟
十一 23:57:01
你也是狗屁
十一 23:57:15
那你活得实在不
沈文 23:57:06
本来就是
沈文 23:57:22
不
十一 23:57:30
那就不就得了
沈文 23:57:32
所以抓狂
沈文 23:58:08
日，偶也去建个blog，学学你
十一 23:58:54
我tm现在就在抓狂
十一 23:59:00
啤酒已经不能安慰我了
沈文 23:59:19
日，喝白的
十一 23:59:29
正在喝
沈文 00:00:32
狗日，少喝点
十一 00:00:44
不多不多
十一 00:00:45
妈的
十一 00:00:46
不多
十一 00:01:01
死不可怕，怕的是寂寞和伤害别人
沈文 00:01:27
你就这德行
沈文 00:01:44
怕寂寞还一个人喝

十一 00:02:05
寂寞才要喝酒，这你没有体会

飘摇，飘摇，我是真实的